传奇藏女促我游 高原痛苦亦快乐

自青藏铁路通车我便有去西藏一游的念头。几年前暑假的一天，偶尔得知无锡海外旅行社有一团队要去西藏，并且意外地听说潘多也在其中。一听到潘多，我去西藏的念头便越发强烈。她不仅是第一个登上珠穆朗玛峰的中国女人，也是第一个创造世界登山奇迹的中国女人，而且她还是一位集平凡、传奇于一身的藏族女人——在她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传奇故事。几十年来，我对她除了崇拜、敬仰，就是无比的好奇，可惜总无缘见上一面。如今，天赐良机，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于是，我便冒着高原反应的潜在危险，欣然携妻，从无锡登上西行的列车。可是，上了列车并未见到潘多。一打听，才得知她和丈夫因公务在身已经提前去西藏了。我很有点失望。

 列车在夜幕中呼嘯而行，经南京过徐州，到兰州抵西宁……一天一夜虽有倦意，但在洁净、明快，现代化设施齐备的车厢内，或躺着读读书报，听听音乐，或坐着看看风景，喝喝茶，聊聊天，倒也十分惬意。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夜晚。在朦胧睡意中不知何时悚然一惊，顿感头皮发麻，脑袋发胀。我探身小声问对面铺上的妻子，她说也有类似的感觉——我知道，最担心的,也是最可怕的高原反应终于来了。这种反应远比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从海拔2800米的格尔木就越发强烈了。然而，令我稍许欣慰的是，漫长难耐的黑夜即将过去，气象万千的白天就要到来。约半个多小时，天已大亮。清晨，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一幅巨大的震撼心灵的画轴就铺在眼前：一望无垠的戈壁，绵亘起伏的大山，火球般的太阳，湛蓝的天，雪白的云，偶尔可见几只藏羚羊和几头野驴在闲游。画面近处，几辆飞驰的汽车与呼嘯而去的火车逐路并行，你追我赶，好不壮观！这就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青藏铁路和公路线。这两条线从格尔木开始就交相辉映，像两条黑色巨龙，越戈壁、穿峡谷、钻山隘、过冰川、掠草原，蜿蜒前行；经万山之祖昆仑山，长江正源沱沱河，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唐古拉山……直达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市 。
    从格尔木开始，人类农业文明的迹象便突然消失。沿途天苍苍，野茫茫；远望大雪山，近看戈壁滩；没有草木、没有绿意、没有生机，有的是广袤、遥远、沉默和大气……这时，每当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用心去领会，用意去品味，用神去想象时，便恍若进入超凡脱俗的忘我境界。
    也许是真的超凡脱俗了，我的高原反应竟退减了许多。火车在青藏高原风驰电掣了一天，终于在晚上九时许到达了拉萨市。拉萨的夜市并非我想象中的冷落。环视左右，道宽街洁，霓虹闪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由于旅途疲劳，我们一行人都无心好奇。在导游的带领下，很快到了宾馆。我们俩遵照导游的再三叮嘱，没有洗澡（以防感冒），没有看电视，没有说闲话,只简单盥洗便上床休息了。不知异地陌生，还是过度兴奋，躺在床上怎么也无睡意。于是，便闭目，便停思，便数数…所有的催眠术都试用了，可仍然不能入眠，并且伴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和口干唇燥，四肢酸疼。我打开壁灯，侧身看妻，她竟然在床上盘腿而坐，双目微闭，两手置膝，掌心向上——似在练气功。我暗自苦笑，问其原因，才知道，她也是头痛胃泛，无法入眠，试图用坐禅此举平心理气，舒筋活血，催生睡意。这次是妻唱夫和了。我听其言效其行，也盘膝而坐…… 
    可是，此举并不凑效。我坚持不到一个小时便又躺下……昏然中，不知翻来覆去多少次，也不知仰卧起坐多少回，竟盼来了天明。没等服务台电话叫早，我俩便起身盥洗。谁知刚下床挪步，就强烈地感觉头重脚轻，气急胸闷。心想，糟了，旧痛未消，新疼又至。急忙问妻感觉如何。妻看着我笑了笑说：“夫唱妻和，同病相怜。”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小心翼翼地向盥洗室走去。同样小心翼翼地下到2楼餐厅。队友相见，各诉己痛。身体多有不适，只是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罢了——都是高原反应惹的祸！ 
     布达拉宫世无双  大小昭寺不虚传

按游程计划，在藏第一天是市区观光游。首站是布达拉宫。在路上，导游向我们介绍说，拉萨是座具有1300年历史的古城，是青藏高原的心脏和灵魂。这里大、小寺庙星罗棋布，紫袍喇嘛到处可见。其中历史最为悠久的是大昭寺和小昭寺。寺内供奉着释迦牟尼8岁和12岁等身佛象。这两尊佛像是藏王松赞干布的妻子赤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分别从尼泊尔和内地长安带来。自那以后，藏人更以朝神拜佛为一生中的全部内容。由于朝拜的人日益增多，大、小昭寺已无法接纳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信徒。后来藏王便发动臣民在红山上修建了布达拉宫。从此，布达拉宫就成了拉萨这座雪城之都乃至整个青藏高原的象征。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布达拉宫广场。翘首仰望，只见殿宇巍峨，金顶入云；曲径回廊，重重叠叠。那红白相间的色调，那依山凌空的气势，那腑瞰人间的雄姿，那阅尽世俗冷暖的尊容，令人肃然起敬。再细看，宫殿主体由红宫、白宫和金塔组成。红宫居中，白宫横贯两翼，从东南西三面与红宫衔接。金顶雄居最高处，金碧辉煌，直逼苍穹，时有缕缕祥云飘然而过，只只雄鹰翱翔左右。导游告诉我们说，宫庭高13层，由寝宫、佛殿、灵塔殿和僧舍1000间组成。为保护这座古殿，宫庭内外，戒备森严。观光旅游者持百元门票还须凭身份证由保安验明正身方可入内。每次入宫人数均不得过百人。难怪导游早就提醒我们说，进入布达拉宫比登飞机还难。由此可见，布达拉宫在人们心目中的政治、历史和文化地位非同一般。 
    我们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终于进入了布达拉宫大院，跟着导游沿着“之”字形台阶拾级而上。可还未登上主宫就人人气喘吁吁，个个大汗淋漓了。随着台阶不断升高，高原反应也越发强烈。进入主宫，由于团队多，空间小，时间紧，所有导游都几乎是在扯着嗓门解说。可是，声音越大效果越差，于是大家不得不自行随意参观了。大小宫室扑朔迷离，室内金佛满堂，室外游人如织；走廊曲折回旋，楼梯狭窄陡峭。所到之处，所见所闻，无不都是佛像、佛事、佛物和佛礼。我未入佛门，不识佛像，不懂佛事，不谙佛礼，加之高原反应，对此兴趣不大。故所经之处，无不粗枝大叶，一瞥而过。唯有那些富丽堂皇的壁画和金光闪闪的佛塔，才能引起我驻足片刻。那是因为文成公主进藏图里有我儿时就耳熟能详的美人故事；那金皮裹身，宝玉镶体的8座灵塔里，座座都有我读不懂的历史章节：我不懂，一世普渡众生的活佛，为何死后偏要独自钻进那金碧辉煌的塔身。我不懂，一生慈悲为怀的善男信女，为何要在物质如此匮乏的境况下花费巨资(仅五世达赖灵塔就花费了11万两黄金)修建这些虚幻莫测的宝塔。我不懂，在这些用众生血汗垒成的金塔里的诸神如今是否还在普渡众生，造福人类……由于时间紧迫，我无暇思问，只能带着一连串的不懂，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沿着长长的“之”字形石阶晃晃悠悠地走出布达拉宫院门。
     游玩了布达拉宫就不得不到大昭寺。大昭寺虽然比不上布达拉宫雄伟壮观，但其政治、宗教、文化的历史底蕴却非布达拉宫所能替代。每天来这里拜佛诵经者络绎不绝。寺外，瞌长头的善男信女比比皆是。寺内，那略显昏暗、拥挤、憋闷的大殿里座无虚席，那成百上千的诵经者个个席地而坐，双手合胸，闭目凝神，念念有词。可谓身上有佛，口中有佛，心里有佛。此时此刻，唯有正襟危坐，诵经祈祷才是他们最崇高的信仰；唯有心诚则灵，佛祖保佑才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企求。也许正是有了这样的信仰和追求才忘却了身心的疲劳，腹中的饥饿和病痛的折磨。大昭寺还是拉萨佛教转经活动的中心。那里有三条转经路，每一条路上都有数以千计的转经筒。从早到晚有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和国内外游人来到这里，用不同的手带着不同的心思，拔动铜质经筒，“哗啦啦”声响一片。在大昭寺内外，那前赴后继的人群，那虔诚凝重的神态，那五体投地的身姿，太神秘了。神秘得令人不可思议！可是，就在与转经道近在咫尺的八廓街，却又是一番景象：宽大、平坦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人头挤挤；密密扎扎的小摊铺连接数里；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刚才还是肃穆、虔诚得俨然活佛似的人们，一到这里，便都前拥后挤于商铺前，东挑西拣于玩物中，讨价还价于“孔方兄”。难怪到过这里的人无不感叹地说：到了西藏八廓街，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宗教和世俗，什么叫神话与现实，以及什么叫肉体和灵魂，物质和精神！

西域林芝赛江南  风光秀美趣事多    

    市内游虽然比较轻松，但由于高原反应的困扰，所以，晚饭后我便早早地躺在床上，坚强地忍受着头痛的煎熬和欲睡无眠的折磨。好不容易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接下来自然又是盥洗早餐上车，开始了西藏游的第二个去处——500公里外的被誉为西藏江南的林芝。沿途都是山地。基岩裸露，乱石遍野。汽车在大峽谷里沿山傍水蜿蜒爬行。由于昨夜的不眠和有增无减的高原反应，我的双眼对着窗外美景欲睁不能，欲闭不休。我强迫自己提起精神，睁大眼睛——满眼都是蓝天、白云和大山。蓝天高得深不可测，白云低飘伸手可及。群山逶迤，峰峦重叠；色彩斑斓，形态各异：似龟背，似象脊，似驼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含蓄，那么慢条斯理，那么神秘而奇特。此时，我们不由地建议司机或慢速行驶，或停车小憩。在一平坦开阔处，我们下了车，一边轻舒四肢，一边观景拍照。放眼望去，不远处的山脚下，隐约可见点点农舍，缕缕炊烟；羊群蠕蠕，谷水闪闪——原来宁静中也不乏活泼生动的美丽。景物是美好的，眼睛是福气的，可我的脑袋依然是痛苦的。

 汽车在山坡上又七拐八弯地爬了几个小时。导游小姐提醒大家说：快到米拉山口了，那里海拔5380多米，且车多人挤，道路狭窄，大家下车拍了照就走。

并再三强调：此处十分危险，不可久留。还警告说；谁要是感觉身体强烈不适，须马上吸氧。来西藏前夕，我查阅有关资料，海拔4000米就被生物学家称之为人类生命禁区。吸氧固然可应对高原反应，但非必要时不吸，否则很容易产生一种依赖性。我想，我不至于要吸氧吧。我暗自鼓舞：坚强些，会挺过去的。精神固然可佳，可是头脑越发胀痛，且胸闷气短，嘴唇发紫。妻急忙叫导游拿来氧气…… 
    吸了氧，顿感舒服多了。只几分钟汽车就到了山顶，可氧气也吸完了。我和妻扶将着下了车，匆匆拍了几张照片便赶紧慢慢地爬上了车。汽车在前堵后拥中好不容易翻过米拉山口，又继续向林芝方向赶去……不知何时，我从朦胧中醒来，忽然觉得头脑清爽了，活动意识增强了，说话声音响亮了，眼皮也轻松了。回头看看，个个笑容满面，精神抖擞。一问导游才知道，已到林芝了。这里海拔只有2000米左右。我如释重负，心里暗自庆幸：终于跨越人类禁区了！渐渐地，大家越发兴奋起来，个个聚精会神地侧身看景。“江南林芝”，果然名不虚传：森林茂密苍翠，空气清新湿润；人烟稠密，六畜兴旺；到处都是蓝天、白云、青山、秀水；山脚下，公路旁，峡谷边，树林中，一幢幢红墙蓝顶，或白墙红顶的农家村舍，令我们置身于江南水乡之中。快到傍晚时分，正当我们尽情体验“江南”美景之时，汽车开进了大山下的一片生态林区。导游指着前方的一片大森林说，那里就是世界柏树王国。其中最大的一棵世上独一无二，树高50余米，粗径6米多，需10几个成人方可合抱，树冠投影面积达100多平方米，树龄2500多年。啊，这么大！大家无不惊叹。说着汽车已停下。我们跳下汽车，倾身甩手大步向山脚那边走去。绕过一片林，拐了一个弯，突然见一庞然大物矗立面前，仰俯打量：冠大如蓬，干粗如塔，裸露根茎条条如链。环顾左右，像这样参天大树还有百数棵。导游告诉我们，那些最古老的都被当地人视为“树神”加以崇拜。树上终年缠挂着的五色经幡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树下到处是祭神圣物玛尼石垒成的玛尼堆和玛尼墙,在晚霞的映衬下光怪陆离。导游还说，一年四季，远道而来的信徒和游客络绎不绝。如今，这里已成为广东省援建的世界植物王国。 暮色渐深，我们赶紧下山。可就在我们走出柏树园门口时，竟然又一道奇景异俗展现眼前：晚风夕照的林荫道上，一排排盘膝而坐的地摊女正忙碌着向游客叫卖土特产。什么灵芝鹿茸冬虫夏草藏红花，什么黄芪党参天麻贝母鸡腿菇……名贵藏药应有尽有。可别看她们忙得热火朝天，在整个揽客推销过程中，没有花言游说，没有巧语诱骗，有的是灿烂的笑容，动人的歌喉和脉脉含情的期待。此时此地,景美、物美、歌美，人更美——人人美在其中，个个乐在其间。正当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美意未尽时，又一道美景趣事不期而遇。路旁，大树下，几个藏族玩童，跪地而立，双手捧书，摇头晃脑，“哇”声一片。原来他们在此背诵课文向游人讨赏——我暗自好笑，心想：这也该算得上雅乞文丐了吧。在去宾馆的路上，我闭目思想，编辑美景，突然觉得刚才所见最美的不是千年古柏群，不是妙龄地摊女，也不是天真烂漫诵书童，而是歌声、书声、欢笑声，和晚风、夕照、青山、大树而形成的独特而浪漫的氛围——正可谓“此景只应天上有，平生难得几回见”! 
     那天夜晚是我离家以来最舒服、宜人的一个夜晚。在洁净、宽畅的宾馆里美餐了一顿，酣睡了一宿。第二天清晨，我推开窗子，远望：蓝天白云，青山晨曦；近看：阳光飞鸟，茂林修竹，白墙红瓦别墅——好一幅赛江南美景！景色再美也得割爱。早餐后，大家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登车返程了。归途景象依然数不胜数，美不胜收。几乎与公路并行的大峡谷，大小高低，各不相同：有的一马平川，麦（青稞）浪滚滚；有的水大如湖，波光粼粼；有的湿地如茵，牛羊成群……汽车开了3个多小时在一大山坡下停了下来。导游建议大家在此“唱歌放牛（小便）”，赏景拍照。我们喜出望外，争先下了车。还视左右：滩平谷浅，水流湍急；五彩卵石，遍地皆是；小草青青，野花点点；牛马逍遥，羊群自得。面对如画如诗美景，男人赶紧取景拍照，女人忙着河边戏水。就在我们拍照正欢时，只听河那边“哇”的一声“冷死我啦！”接着一串风铃似的笑声飘了过来。我循声望去，河边戏水的几个女人正双手捧着水淋淋的卵石磕磕绊绊地向滩上跑来。导游笑着说：“能不冷吗，那可是大山上的雪水啊！” 
   上了车，导游要我们尽量不说话，少活动，以便保持充足的体力应付渐来的高原反应。听了导游这么一说，便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打盹，有的干脆放低椅背躺着睡觉。车内一片安静——我却侧身欣赏窗外美景。不知汽车又爬了几道弯，翻过几座山，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高原反应又悄然而至了。仍然是头胀脑痛，仍然是口干唇紫……我看路况便知米拉山口快到了。就在我无神观景之时，突然一景迎面而来：前方路边上，移动着几个瞌长头的藏民佛教徒。一样绛紫色露肩长袍，一样方形经幡小背包，一样五体投地匍匐前行。这景象在布达拉宫和大、小昭寺附近，甚至在拉萨的大街小巷都不足为怪，可在海拔4000多米的大山荒谷中，就令人难以置信了。可导游却说这很平常。瞌长头拜佛是藏人的风俗。在西藏凡有人迹之处，都有瞌长头者。他们认为唯有用瞌长头的佛礼，才能表达对佛陀、佛法最至诚的崇敬。为此，他们不分路途远近，不分春夏秋冬，哪怕是寒冬腊月，迢迢数千里也在所不辞。他们会历月经年，朝行夕止，风餐夜露，匍匐在沙石之上，爬行于冰雪之中，并且这种长头均为等身长头，百分之百的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向前伸直伏地，每伏一次，以手划地为号，起身站立后又以号为始，再次五体投地……如此周而复始，永不停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有人途中病死或累死，同行者便遵其遗愿，取其牙齿、哈达和钱物带到寺庙献给活佛……听着导游侃侃而谈，我回首望着黑色路面上缓缓起伏的身影，不由得肃然起敬——敬其虔诚不渝的心，五体投地的行和锲而不舍的神！然而，心头也不勉隐隐泛起一阵酸楚：他们也是活生生的肉体之躯啊！这时导游又给我送来氧气,说：“老师，你吸氧吧，马上就到米拉山峰口了。”我略犹豫说：“不用了，我会挺得住的。”导游笑着说：“这样也好。如实在坚持不了再吸吧。”我扫视左右，队友们都在昏昏欲睡着，包括我的妻——唯独我在痛苦地醒着…… 
     林芝两日游虽然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快乐。这对于那些希望在西藏找寻别样生活感受的人来说，也许缺乏诱惑力和挑战性。它不够艰苦，不够刺激，也不够神秘。然而，我却喜欢这宁静、和谐、原始而不乏现代的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如今，这里的变化日新月异，到处可见内地援建的工程：红砖蓝瓦村舍，钢筋水泥桥梁，一条条四通八达的以内地城市命名的交通要道和一座座巍然屹立的现代化通讯铁塔……对这些，西藏人虽然也很感激，但当初却不以为然——因为，它似乎少了藏人的色调，藏人的风格和藏人的审美需求……

因故未果大天湖  藏宴美女复前欢    

    在拉萨市内又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下一游程是去10小时以外的纳木措湖。早上正当汽车要出发时，突然有五位队友说身体不适要留宾馆休息。这时我也想留下，可妻子说：“既然来了，就去吧。来一次多不易啊！”听她这么一说，再看看导游小姐那期待的目光，我说：“那就去吧。”汽车出了城，便在大山中依山傍水而行。路上，导游向我们介绍说：“纳木措湖是我国近次于青海湖的第二大咸水湖，海拔5000多米，是世界上最高的‘大天湖’，是西藏最著名的佛教圣地之一。民间传说，天宫御膳中的琼浆玉液就是纳木措湖的源泉。湖中有岛，岛中有石柱、峰林和溶洞。在其岛上可尽览纳木措湖的水光山色，感受静谧而神秘的人间仙境之美”。导游还告诉我们说：“岛上有一座扎西寺，终年香火不绝。每逢藏历羊年，数以万计的善男信女从四面八方长途跋涉来此顶礼膜拜，并且都手转经轮与经筒依顺时针方向绕湖一周。一周280公里，快的一个星期，慢者十天半月……”听到这里，我暗自庆幸没有失去良机，同时也为留休宾馆的五位队友而惋惜。汽车在崇山峻岭里大约行驶了4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旷古苍凉的地方停了下来。导游让我们少许活动便带我们去参观藏民家园。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荒丘野地上，松松散散地坐落着几户人家。人家四周，隐约可见几群晃悠悠的绵羊和牦牛在溜达。我们走近观望：家家户户都是乱形石块建成的平顶房屋。面南而居，采光极好。房屋虽略显矮小，但院落宽敞。每座房屋的四面，都有不大的窗户。窗檐上都用红、白、黑；蓝等色彩间隔描绘，象征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屋顶上,横七竖八扯挂着的新旧五色经幡,在冷风中瑟瑟抖动。再近看，家家户户的墙上都贴着牛粪。有的半人高院墙竟是用牛粪垒成。导游告诉我们说：在这里牛粪可是财富的象征。别看它黑乎乎、脏兮兮，对藏人可是个宝，家家户户少不了。可烧饭，可取暖，可洗(擦)手，甚至还用它来洗碗……听到这里，我们无不愕然得面面相觑。可导游却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知道吗?藏人赖以生存的牦牛可干净哩！它们吃的是冬虫夏草，喝的是天然矿泉水，拉的六味地黄丸啊……”这一席话，显然是导游在戏谑逗乐。我们个个笑得前俯后仰——西藏人的故事实在太多了！不过静心细想，这些话虽然亦真亦假，但也不无道理。我们要急着赶路，故不敢久留。汽车在大山里又行驶了近2个小时。我明显地感到随着山路在上旋，海拔在升高，气温却在急剧地下降。大家穿的是夏衣，显然都抵挡不住低温的袭击。于是我们要求驾驶员供暖。可驾驶员怎么也不肯。为此，双方发生了激烈争执。在争执中，我们一致责备导游没有把这里的气温可能变化的情况预先告诉大家。并且说，如果因此而引起感冒或其它不测，导游应承担责任。----就在昨天，导游还说过，在西藏旅游最大的危险不是高原反应，而是感冒。西藏的感冒很容易引起脑气肿和肺气肿，如救治不及时，24小时便可致命。若是在西藏的大山里感冒，要想就近找到能及时、有效救治的医疗机构，堪比登珠峰一样困难----导游自知失责，于是问我们怎么办。我们说，要么供暖，要么返回。最后，导游和驾驶员选择了风险（被公司批评和减少路程费补贴）较小的后者。

     在回程的路上，显然大家都不开心——如此美丽而神秘的纳木措湖就这样擦肩而过！5个多小时的旅途颠簸竟如此不果而终！……常言道，得失无常。令人想不到的是，西藏赛康旅行社经理达瓦先生得知情况后，为了向我们表达他们服务不周的歉意，晚上特地在宾馆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还请来了6位藏族女青年为我们唱藏歌助兴。在满桌山珍藏味的羊肉、羊肝、羊心、羊鞭……和奶茶、青稞酒以及阵阵天籁之音的氛围中，宾主彬彬有礼，觥筹交错，尽释前嫌。席间，达瓦先生说，他曾在内地西藏民族学校读过书，对汉族人民有深厚的感情。他很佩服内地去西藏的援藏干部。说他们为西藏的发展、繁荣和安定，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地跋山涉水在大山里，访贫问苦于牧民中，吃的是粘粑，喝的是谷水，住的是藏屋，睡的是地铺……说到这里，达瓦端起酒杯，起身提议说：“为了这些真正的‘活佛’干杯！”从达瓦这青年人身上，我看到了新一代知识藏民的爱国、团结、革新、进取的思想和意识，看到了国家民族政策的英明、伟大，更看到了西藏将来更加美好的前景。

那一晚，高原反应似乎减弱了许多。也许是心境的原因吧！

羊卓雍措湖水美  扎布伦布寺宇俊  

凡到了西藏的人，定然会去日喀则。那里不仅仅是西藏的第二大城市，更重要的是历代佛教领袖班禅的驻锡地。那里有享有盛名的扎布伦布寺、萨迦寺、白居寺等众多寺庙。600多年的佛事活动积淀了深厚的宗教文化底蕴。 
    早上，我们一行又踏上第三个游程——观光日喀则。汽车驶出市区,一路地平路坦。到处可见农田村舍、沟渠河道、牛马羊只,一派欣欣向荣的新农村景象。路上我们除了欣赏沿途农家美景，还不时看到公路旁三三两两不知拜向何处的五体投地的朝圣者。当汽车快要驶进一片大山时，忽然，导游高声说：“大家请看左前方那座山！”循声望去，与其说是山，还不如说是土丘更为准确。不足百米高，孤零零、光秃秃，除了岩石就是黄土——毫无生气。看上去山顶似有秃面。但面积不会太大。我想，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天葬台” 吧！果然是。导游说：“这就是藏人奉为神圣的天葬台”。接着就向我们侃侃而谈：“西藏高原几乎保存了世界各民族所有的丧葬习俗：天葬、水葬、土葬、火葬、塔葬和树葬。塔葬、火葬是最高贵的葬俗。只有历世达赖、班禅少数活佛才享有金银灵塔之葬的殊荣，一般僧人和贵族则只能选择火葬。水葬往往用于穷人、儿童和病死者。其中天葬是藏人最普遍的葬俗，但葬规丧礼也很隆重。尸体搬上天葬台，先由天葬师为其化妆分尸，然后粉骨碎肉，继而拌上粘粑，浇上酥油，最后燃香吹号，念经祈祷。此时，远近鹫鹰就会闻其味，听其声，自四面八方从天而降，争啄美味。据说，鹰去肉尽者即为升天。升天者来世即为善人、福人。此葬虽然残忍，但从生物学角度看，也无可非议。而水葬的前道程序也大体如此。结果，只是前者送入鹰口，后者葬身鱼腹不同而已。不过，从环保角度来看，此俗实不可取。我想，导游说藏人多不食鱼，也许缘于此俗吧。可有趣的是，就在前天中午去林芝的途中，团队里平时爱吃鱼的阿虎只几天未闻鱼腥就难过极了。一路上嚷着向导游要鱼吃，并很有经验地说，西藏无环境污染，藏鱼不仅肉嫩味美，而且是天然的美容保健食品。还竭力宣传鼓动说：不食西藏鱼，不算进藏人！可是，阿虎哪里知道，藏人不爱吃鱼，饭店里也一般很少有鱼。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导游只得顶着烈日在公路两边逐店寻找。好不容易在百米以外的一爿路边饭店觅得一条小个儿（1斤左右）正宗藏鱼，并特地叫饭店红烧。食后，阿虎红光满面，啧啧称道：“好鱼,好鱼，味道鲜美极了！”如今可好，阿虎美食“食人鱼”的壮举，便从此便成为大家在旅途中料理高原反应的绝好良药。说真的，不知身体适应了，还是阿虎食鱼笑料的调理，往日撕心裂肺的高原反应竟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不觉汽车爬上一个坡，拐了一个弯便一头闯入岗巴拉山群，上了盘山道。山路弯急坡陡，海拔渐高。汽车一会儿呼哧哧地爬上山顶，一会儿又慢吞吞地下到谷底。在谷底，抬头仰望，蓝天盖顶，白云绕山；在山顶，侧身俯视，公路如线，车如蝼蚁。汽车不知转过多少弯，翻过几座山，终于来到了海拔近5000余米的岗巴拉山顶。下了车，我环视四野，心头油然而生“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感觉。再放眼望去，美丽的羊卓雍措湖尽收眼底：上有蓝天示爱，白云送吻；下有青山环抱，绿意相拥。湖面平静如镜，湛蓝似玉；湖岸依山逶迤，傍水蜿蜒——天宫仙境莫过如此！此时此刻，面对天地间如此不可言表的大美，我忽然又感到：心旷神怡、宠辱不惊，仿佛全身都融化于神秘莫测的山水之中……再细看，隐约可见湖中有岛，岛上有绿。导游说羊卓雍措湖在群山中连绵130多公里，内有大小岛屿16座。那里是附近牧民放牧最理想之处：无人为之祸患，无天敌之侵害。有的是充足的水源，食之不尽的肥草。每逢春天到来，牧民们就用牦牛皮筏将羊群送到岛上，任其自由生长，直到冬天湖面结冰，才将其赶回。若外人想进入岛屿，只要在风平浪静的清晨于湖边点燃杂草，岛上牧民见烟升起便会划筏来接。 
    这里景色虽美，但也不能久留，一则海拔高，高原反应又在发作，二则还得下山赶路去日喀则。我们从原路下山，一路看景，直奔日喀则。大约是下午4时许到了日喀则。导游说，先看寺庙再去宾馆。下了车，抬头望去，好大的一片扎布伦布寺：雄姿俊顶，大气磅礴；背依青山绿树，头顶蓝天白云；14座高低金顶耸入云霄，56座鳞次经堂金碧辉煌，3600间栉比禅房勾连一气。宏观外貌虽无布达拉宫雄伟，但绝比大、小昭寺辉煌。来此朝圣拜佛者车如流人如潮，络绎不绝。可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我们进入寺院大门，穿过一片院场，准备拾级而上时，突然山风骤起、天雨狂降；刹那间，地水横溢、游人四散……此时，我和妻只能避雨廊屋下对天兴叹，望寺遗憾了！可是，正当我俩无奈之时，天公又作起美来，顷刻，风停雨歇、云去天开。我赶紧走出廊屋，向四处张望。队友倒没看到，看到的竟是天雨洗礼后的山、寺美景：天高云淡，山朗气清；千檐（经堂、禅舍）竞秀，万幡（幢）争美；数十名导游手擎五色彩旗在寺院广场招摇呐喊，数以千计中外游客呼朋引伴向广场涌去……这时，不知因天色已暮，还是旅途劳累，只有少数游人跟着导游匆匆登阶而上，大多数则松松垮垮地跟着导游慢慢地走出寺院大门。我们一行却在导游的带领下绕广场一周，再次一睹扎布伦布寺的雄姿俊貌便上车去宾馆了。就在汽车行驶只几分钟时，我忽然看见前方水汪汪的路面上，竟有几个浑身湿漉漉仍在五体投地的善男信女向寺庙这边匍匐而来。此时此刻，我躺身车椅，闭目思想：布达拉宫、大昭寺、小昭寺、扎布伦布寺……这一切究竟是人力所为，还是神灵赋予？！

奇女不减当年勇  再为故乡争光荣
    在去宾馆的路上，大家从扎布伦布寺议论到日喀则，自然又从日喀则说到日喀则人民引以为荣的潘多。原来，潘多夫妇作为我们团队的成员，并没有随队进藏。只是在我们到达拉萨市的那天晚上，她在火车站迎接我们时见过一面。第二天在大昭寺的八廓街上又和我们见过一面，还和大家一起拍了照。之那以后，她就和他的丈夫去做自己的事了。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们对这位看上去仍然精神矍铄的74岁老人传奇一生的了解。因为她的儿子和孙女也在我们团队。 
    从她们那里得知：在七十年代，潘多的丈夫邓嘉善是中国登山队副政委，她仅仅是一名登山后勤人员。其主要任务是将登山队所需物资从地面运送到海拔6000米的大本营。严格地说她不是运动员。而那个时候，国家有关领导人多次讲话，希望中国登山队能创造出女运动员登上世界最高峰的奇迹。可国家登山队中实在没有哪一位女性运动员能承担此重任。无奈之下，有人推荐让潘多试试。不试则已，一试惊天！潘多这位编外运动员竟然和其它8位男运动员一起登上了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而且，是从难度极大的北坡攀岩而上的；而且，在途中不但自己没有吸氧，还把氧气提供给队友；而且，那时她已是37岁并有3个孩子的母亲了；而且，她是世界上第一个在巅峰上完成心电图遥测的人；而且，她的那次高海拔遥测的心电图是目前人类仅有的一份；而且…… 实在是因为这“而且”太多了，所以她创造的世界奇迹，竟让世人难以置信。然而也正是这些太多的“而且”才引起全世界的震惊和轰动——中国的女人太伟大了﹗ 
    写到这里，这位和我只匆匆见了两次面的女英雄形象又浮现在眼前：那高高的个子，那结实的身板，那黑里泛红的肤色，那稳健轻松的步履和爽言快语的性格，仿佛就是我心目中早以定势的南征北战，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可这位74岁的女将军至今仍英姿飒爽，不减当年之勇。她到了西藏没几天，便登上了海拔6000米的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旧地重游。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踏上家乡——日喀则的土地，欣然接受家乡人民的邀请，担起了日喀则参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言人的重任。之后她将奔波于日喀则——拉萨——北京之间，还要奔赴国外，到多个国家去巡回演说，为国家为西藏人民兢兢业业地忙碌着。 
    西藏游是痛苦的，然而，更多的是快乐。痛苦早已逝去，快乐却依然存留：存留在与妻同甘共苦游的回味中，存留在与朋友津津乐道西藏奇风异俗的欢声笑语中，存留在与首登珠峰的女英雄潘多的合影中，存留在与大自然挑战身体极限的人生感悟中，存留在亲临感受祖国山河如此壮美的快乐与自豪中…… 
    其实，痛苦也是一种快乐
                                 

                                                                                       曹应华